溫光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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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 Guangxi (溫光熹) (1948), 〈做什麼?〉 [What is to be Done?], 《覺有情》 9.5: 2–7; & 9.6: 4–7. Reprinted: 《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 89: 402–407; & 428–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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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

溫光熹

目錄
A「一船山影下揚州」
B 是什麼?
C 做什麼?

寫在前頭

我很感謝陳无我居士惠贈些弘一大師相片和 清秀的墨寶。我對於他這樣誠摯懇切的雅誼 ,感到人生真是各有境界,在這個陰霾悍驇 亂荒荒的世界上,究竟還有如他這樣清涼的 天真的人!

因此,我寫一篇東西,算是答謝他。

我自從在六七年前,在成都昭覺寺避暑,爲 答謝定慧和尙和憨行監院一二月的厚待,爲 昭覺寺寫了一部觀音啓信的書——現在自己 看來,是太舊了——以後,涉身軍界,終日 爲戎機所絆,早已不作佛敎的文字很久了。 在重慶佛學社時,有許多老朋友,每問起我 :『你這些年爲什麽不繼續二十年來弘揚佛 法的工作呢?』我很慚愧,無法答復。其實 ,是我自己檢討自己太不夠,雖然我二十年 寫作,總脫不了一個求名的下劣念頭,自己 還沒有弄清楚,拏什麼去告訴人家?

六七年來,在社會上政治上所得到的現實生 活實踐的觀念和客觀的真理,『社會存在, 决定社會意識』(卡爾:政治經濟學批判) 。使我底思想成了一大『突變』;反映在自 己底佛法意識上去,便不免與從前大不同 了。我并不是在這里有心說教似地在吹法螺 ,只是寫寫自家一點看法;也許這是我底偏 見。

A『一船山影下揚州』

『秋來無計敵清愁,戎幕偷閑暢小游;雲淨 日晶波渺渺,一船山影下揚州。』

這是我一九四六年復員南京後到揚州去的打 油詩。

在重慶,我們底苦是人想不到的;一天到晚 ,開會見客辦公事。把自家弄得如機械一樣, 好容易等到抗戰勝利了,我才又得機會再到我 十六年分別的南方來。飛機到了南京,第二天 就到國防部奉召見了蔣主席,一面又去謁了芸 帥,會了些客;從此便住下古老沉悶的南京。

我是在軍事委員會辦公,復員改組到京的。 政府對我總算厚待了。初到京事務清簡,落得 安閑一些時間。那時有兩個青年朋友,使我很 感動:一個是老弟敏益,一見我到部,便歡喜 得跳起來大叫一聲,趨前和我握手,行一個最 敬禮。一個是鳳舞,時常陪我到處去玩風景。 這種誠摯天真的友誼是永恆值得我囘憶的。敏 益公事忙,沒有常同出去。鳳舞因爲决心退役 ,覺得很安閑;於是棲霞山看紅葉,揚州拜謁 善知識,我們都在一路。我是素性愛隨便和簡 單的,他底天性也和我一樣;他提着我簡單的 東西,跟着我隨便走;我們有時又到上海去看 朋友,有時坐頭等車,有時又坐三等車;一路 山光照着我兩個無事的人,到也自在。

從鎮江上船到揚州去的一段路上,真是畫一 樣的風景,詩一樣的生活,行脚頭陀一樣的作 風。

清淡的秋。水聲響着,遠遠的天光籠罩着白 雲。船,靜悄悄地在江上移動。揚州,我們從 沒有去過,因爲從文學作品上懷想她底過去的 文物,風景底美,和瘦西湖底名氣,我們居然 前去了。

在船上我們閑談起來,鳳舞拿下鋼筆笑着說 :『寫詩紀念吧!』

因此,我寫了上面那一首歪詩。

『人家都想不到你,時而這麽,時而那麼。 你底生活歷史真曲線,一個學佛的人,念佛, 參禪,又做起一個軍人來了。』鳳舞靠着船邊 欄杆笑。

『自然,話說來也太長了。人家都好像以爲 我是熱中於富貴功名的人,官癮大;其實只要 知道我底業力的,如我有一個人所想不到的黑 暗地獄的家,和這些年來社會人事的突變,才 知道我是不得已;我是一肚皮眼淚沒有地方流 呢。』我這樣囘答他。

水聲在清朗的空間響着,兩傍遠山的瘦影向 後退着。好一個靜美的秋天,正是中午時候。

我一面又繼續向他談起我一切遭遇,鳳舞是 知道我并同情我的人。我在抗戰不久,由成都 到重慶,起初上了一個人底當,在一個土地堂 似的小機關當『票友』,使我親自經驗到社會 是怎樣壞和人心是怎樣地險;可是,幸好不久 ,我脫了這個生活,正式從公;初到軍委會銓 敍是上校,後來晉任少將;我被許多人誤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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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崇拜權力的人(因爲當道半是朋友),我也 不管他們的,我住在長安寺佛學社佛經流通處 小屋內;有一次,中國軍事學權威軍委會辦公 廳主任周亞衛先生到我屋來,看我一切都很簡 單,他疑心我似乎是一個和尙還俗的。

『你這樣子,哪里像一個將官呢?』他笑。 『溫少將是和尙還俗的。』周先生如此加重語 氣笑起來。我也笑一笑。

我同鳳舞一面『隨談二分』,一面看山,不 覺到了揚州某地荒村,我們便上了岸。

一帶秋堤,葱秀的疎林,幾家草屋;那是短 短的僻靜的人跡少到的山街。我們到了那里, 便看見對岸一個大寺院,寺院的山門和樹林倒 映在水裏,碧綠的江面,掠過幾聲清脆的 鳥語。時間是要午後了,望見一排疏林, 使我油然想起王漁洋底詩:『好似日斜風 定後,半江紅樹賣鱸魚。』只是這裏沒有 賣魚的。

江邊停了一枝渡船,我們便渡過去。上 岸便是一大古寺,山門悄悄地掩着,鳳舞 向門邊一個和尙說明我們底來意之後,他 很客氣把我們引了進去。

到客堂,會見了好幾位職事和尙,他們都很 禮貌的。一面,使我覺得他們一個個衣服雖然 破濫,樣子都很清苦;可是,都充滿人格藝術 。一種真摯慈祥的風度和古味,是任何城市洋 房汽車階級中找不到的。

片刻,一個職事來說:『老和尙請你們去。 』我們便跟他走。他鄭重地,低聲地說:『不 容易,你兩位來就見到老和尙。他是不隨便見 客的,從來不向外面應酬,隨便什麼要人,大 老板,大居士,他多半不見。除非真實辦道的 人。他因爲聽說你們是遠來,又不是名士派, 是真爲生死學道來,所以答應見你們了。』

在許多房屋內鑽了過去,都非常肅敬,一步 步輕輕地走。

到了一屋,光綫很暗,垂懸着重的藍布棉門 簾,他很小心地輕輕掀開,讓我們走了進去, 他又慢慢小心地放下。

這是一個小屋,兩旁放着椅,中間一個笨重 的禪榻。兩旁有玻窗,映進清冷的天光。

一個胖重的老和尙,山一樣的渾重。穿得很 濫,赤足,一雙濫布帶織的草鞋。他,頭髪黑 而有光,鬍子却是銀白色。面龐圓滿的肌肉上 浮着不多的紋路,大耳,長眉,眼睛半閉好像 小一點。黑髮垂在兩肩,說話時聲音很沉重, 不緩不急而有節奏、抑揚。操的是湖北腔。原 來是與鳳舞同鄉的。

我們看見這個古道,真摯,方正,和慈祥肅 穆的古人,不覺心情很嚴肅起來,已不是剛才 游山水一般的心情了。立刻緩緩地行了禮。

『兩位遠來,對於本寺有什麼見敎的地方? 』老和尙陪我們坐下,第一句便是這個。

『不敢當,不敢當。我們是爲仰慕你老人家 ,來求道的。』我立刻答復他。

他知道我們不是爲應酬而來,他也就不說其 他客氣的話了。我同鳳舞便請問了一些佛法的 道理。

老和尙談得很詳細,差不多有一個多鐘頭。 鳳舞是念佛的,他答他底意思,也很贊成念佛 。我問起宗門,這正是老和尙底本宗,和他這 寺內的門風,他便痛快地開示起來,站在禪宗 的立場說,自然只有自力法門殊勝,與及祖師 公案不必求解,重在實踐提話頭一類的話。

我們怕太煩擾了他,便辭出。

『今晚可以到禪堂坐一枝香,實地研究一下 。』老和尙站起來很懇切地一個一個字用他沉 重的聲音發出來。

他又聽說我們不多住,明天要走,又說:『 多住幾天,任外面做的事都是與自己不相干的 ,只有這裏住一天有一天的受用。』

我們當時對於老人這種懇切叮嚀的慈悲,眞 說不出是怎樣的感動。

退出住一個大池塘上建築的客堂樓上寢 室休息着。這建築很華麗,樑柱窗欄都是 金花雕工,池塘很大,有假山,有樹木, 聽說是上海一個大居士爲供養老和尙修的 ,但是,他嫌太華貴了,自從修好,從來 沒有來過一次,看都沒有來看一下,仍然 住在他破老的小屋內。山門已十多年未出 去過,任何人請都不到;有好多弟子送衣 服送吃物,他都不收,一律交庫房,給大衆用 。他終年是穿他破了補不少眼的舊衣,吃飯與 大衆一處菜一樣;只是坐禪堂認真得很,總是 一根香也不讓人代的;還要一個個查看,說開 示。計算他每天只有一個多鐘頭的休息睡眠。

這天夜裏吃了飯,我們在客堂休息。黃昏已 帶到深黑的夜色。一支油燈渾沉的黃光仍照不 破四周的夜色。我們僅管在說話,一個古寺底 岑寂仍然與夜色加重了。

一陣梆聲清冷冷地響過。

『哪兩位穿軍服的?』外面一個和尙問了進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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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一支燭進來,『剛才老和尙吩咐,請 你兩位也到禪堂去。但,軍服要換,以免亂大 衆底眼,使心不靜。』他一面招呼知客拏了兩 件僧衣兩雙僧草鞋出來給我們換上,一面慇懃 地這樣告訴我們。

我慚愧,當時心裏還覺得不服,『爲什麼定 要如此拘形迹?未免太著相了吧?』原來我們 都是穿的軍服出來,只是爲了免使各地軍隊看 見要給我敬禮的麻煩,把領章取了下來。因此 ,在這裏便化裝僧人了。

黑沉沉的夜,一支燭光照着前路。外面梆聲 響得很急切;各處的黑人影在動,有的拿着木 板在向外跑,又有人在喊,『快,快』。這時 ,我到有點莫明其妙,鳳舞怕我近視眼,看不 清路跌倒;我們又不好不急走。長袖掃着,似 乎有一些冷風。

轉過一些走廊、房門,來到一個黑濃濃的大 殿。中間佛龕,面前一支長香,一盞不十分明 的佛燈。四周都站着人。外面鐘也響了。我們 跟着大衆遶着佛龕跑,很緊張!後面人狂喊: 『快,快,』又好像有許多人在挨打一樣,板 子在響,如果慢了一步,鞋子便會被後面的人 跺落了。我們血脈都緊驟起來。又不好不走。

跑了一陣。一聲沉重的板響,馬上便死一樣 沉寂下來,大家都停着不動。一個個背上都挨 了一板,『查』地一聲,使我一驚,打在我身 上,到并不痛。原來老和尙提着一個大板子, 在提着他緩重的脚步,一個一個打過去。

打完了之後,叫大衆坐下。於是,都坐下了 。四圍有許多坐榻,坐不完人,有的坐在地上 。背正中有一個大的,是老和尚坐的。他又吩 咐叫我們坐在他傍邊。坐了一會,老和尙起來 ,繞着佛龕提着重的脚步慢慢踱過踱來,一面 開示大衆。

『你們知道人生有什麼好處?狗屎雖臭還可 以有用,賣得成錢。人呢,人一死了,臭得難 聞,有什麼用處?連狗屎也不如了。但,在未 死前,人却比狗屎有用多了。爲什麼?他會走 路,會說話,會吃飯,會行事,也學念佛。人 底好處又太多了;可以了生死,學佛祖,作一 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希聖希賢。只是,這是什 麼的作用呢?是身嗎?不是說過死了便會腐濫 ,比狗屎還不如;是心嗎?死了,心又到哪裏 去了?只是,要知道,要明白:這是誰?要參 念佛是誰?大家好生看下去,這個能作爲,能 爲聖賢佛祖的念佛的究竟是誰?』

老和尙滔滔不斷地說下去。一面又大叫:『 是——誰?——究竟——是誰?』

我這時不知怎麼地,剎那什麼都忘了。如果 說誇大一點,或許可以說是萬緣放下了。

我却很重視這片刻的境界,靜美的人生。

我十幾歲二十歲光景,因爲我劬勞恩深的繼 祖母死了,受了很大刺激;開始看佛書;從此 ,研究唯識法相,般若方等以及大小乘敎理; 也念過佛;也著了許多關於佛法的書。後來, 因爲舒次范先生底啓示,又入了宗下,看了許 多宗門語錄公案,苦苦參究了將近十年,弄得 世俗人事都廢了,犧牲了家庭和名利。畢竟是 鈍根,畢竟參謁了海內許多知識而從來沒有弄 清楚。更可以說從來沒有這片刻工夫的受用。

我在這裏恍然覺得這是『行門』,誰又說禪 不要行呢?

片刻板響,大家又蠢蠢地動了。繞了一陣, 便魚貫出去。

這一夜,我們很熟地睡過。

天亮,因爲究竟塵念重,要到揚州去玩名勝 ,又要夜車到上海;所以,雖然老和尚留我們 ,我們也走了。爲怕添老人底麻煩,便不再進 去辭行,吃了早粥,知客師送我們出了山門。

山門外的船靜悄悄傍在岸邊。一陣秋天的清 氣撲人底衣袖。

我們好像在這裏鬆了一百五十斤的重擔,身 心輕安了許多。

這一個理智的真理的試驗,我非常珍重并覺 得有用。

後來我得到老和尙底信,還承他慈悲叫我再 去住一時期,專心參究;他又怕我無錢,并說 可以在寺長住,不要我飯錢。

我從此後,爲他底慈悲攝受,一默坐中,常 常覺得山一樣重的身子,黑髮披在兩肩,細眼 ,白鬍的團團圓面……立在我面前。

因爲老和尚是曾經寫信告訴我,他最怕外間 應酬麻煩。所以恕我這裏不能寫出他底法名來 。因爲這個祖師,用不著名,更不是外面傳敎 式的宣敎者,——可是,真正具眼的諸方,早 已如雷貫耳於他底名字——用不著我們『外行 』去捧場。我只能描寫他底輪廓而已。

在這裏,我便對於佛法和科學的辨證法唯物 主義哲學歷史唯物主義哲學以及社會法則政治 原理來一個綜合性的匯流。也許有人怪說太不 倫類,且不管他,我只可以這樣如下的答覆他 :根據唯物辨證法三大定律之一的法則說來, 數的積累將要形成質的突變。這就是我現在對 於佛法認識和以前著作的觀點不同的原因了。

B是什麼?

我很詫異,有好多人并沒有研究過『新哲學 』;居然在批評新哲學;甚至用佛法去反駁牠 。我們知道,真理是相對的同時也是絕對的, 不能說人家都不對。可是,他們自己佛法底認 識也還是不夠。這樣,若來談佛法大錯了。况 且,我們曾經看到,他們所駁的唯物論,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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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素唯物論,却要認爲是把辨證法唯物論打倒 了。這至少是文不對題的話。其實,佛法,真 懂得了,不但辨證法唯物論不違背,并且,還 可以『相得益彰』。我們曾經看到歐陽竟無大 師寫的『大般若經敍』,很天才而輝煌地寫着 :般若是談用。明白了這一點,才知道『信手 打開無盡藏,磚頭瓦塊盡奇珍』這一句話的妙 處。果真,明了佛法是什麼用場,大悲大願大 雄大力的佛法精神配合上辨證法唯物論,那麼 ,就可以得到許多許多現實生活實踐的客觀真 理和受用,一面用在革命的政治戰鬥上將發出 更大的光輝。關於這一點,鑑聞也懷疑過,去 年我同他談過,他現在瞭解得比我多了。

我們應當懂得,樸素的唯物論進到唯心論是 一個歷史的否定律;又由唯心論才進到現代的 唯物論。這已經本質隨着歷史而演變了。舊的 樸素唯物論早就遭到了時代的選擇而揚棄了。 現在,在這裏,不是專門研究的地方,沒有許 多篇幅供我們詳說;可以簡單地指出如下的基 本特徵:現代唯物論也是在用,重心在用。『 世界是按着物質運動規律而發展着,它并不需 要任何「宇宙精神」;』(史大林語)這後面 一句話,只要曾經研究過佛法的人如佛破外道 有神論之類的都并不覺得奇怪。至於前頭一句 ,便是整個唯物哲學產生的原因了。恩格斯說 過:

『唯物主義的世界觀,不過是對自然界本來 面目的瞭解,而不需要任何外來的附加。』
(馬克思與恩格斯全集,第十四卷,第六五 一頁)。

這個理由要明白牠,便須要研究人類自有社 會以來五個基本形式的物質生產關係,(即原 始公社到社會主義)人類古史學人種進化,和 地質上所證明的古人體的根據。這在各大著述 中早已說明了。爲什麽認爲是重心在用呢?比 如伊里奇說:『辨證法按其本義說來就是研究 對象自身本質內的矛盾。』(列寧,哲學筆記 簿,二六三頁)。這就可以應用到社會進化歷 史的一般法則,如階級的產生,如社會本身矛 盾所產生不可調和性的革命等等,不但能夠說 明歷史發生,發展和消滅的法則;并且可以武 裝我們底奮鬥知識,加强人類進化的工作使趨 於合理的社會制度。就是,叫我們去不斷地求 進步。如果我們懂得世界上沒有孤立的現象,

一九四八年戊子清明偕翠蒂上海龍華寺看桃花
溫光熹

翻轉乾坤事,丈夫不讓人。
悲觀非革命,養氣乃游春。
天地難忘我,溪山最感人。
靈雲相見後,總覺祖師親。

(靈雲謂見桃花公案,時方奉到來老禪師語錄,書由某寺印成已九年,老人秘不問世,特寄余一部。)

所有佔計一切歷史現象上海都是一個彼此社會 聯系制度着并和海互一個制約社會着,運動 那末得都很明不要顯的以『,在永恆 [1] 正義』或其他某種成見爲觀點,如歷史家時常 所作的那樣,而是要以這個制度和這個社會運 動所由產生并與其關連的那些條件爲觀點。這 與佛法普門示現,應機設敎又有什麼不合呢? 佛并沒有一個定法教人去執着的,只是要人們 不斷地求進步的,所以般若中觀,唯識法相都 有緣生緣起的理論,來說明世界上是沒有孤立 的現象(心不孤起,法仗緣生)。這裏,讓我 舉出關於這一個理論的基本特徵:

▲關於辨證法唯物主義的。

『辨證法是導源於希臘文"Dialego"一字, 其含義就是進行談話,進行論戰。(佛因明 學也是這樣用意的,所以我們在如俱舍唯識 諸論和述記中常看到因明式的文字結構。— —溫)古代人所謂辨證法,就是以揭露對方 議論中的矛盾並克服這些矛盾來得的真理的 方術。古代有些哲學家認爲:思維中的矛盾 之揭露以及對立意見之衝突,是發現真理最 好的方法。這個辨證的思維方式,後來推廣 到自然界現象看作永恆運動着和永恆變化着 的現象,而把自然界底發展看作自然界中各 種矛盾發展的結果,自然界中各對立勢力互 相影響的結果。』(史大林著:『關於辨證 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見史著『列寧 主義問題』,莫斯科馬恩列學院迻譯一九一 四年中文版,六〇四頁)

▲關於歷史唯物主義的。

『歷史唯物主義就是把辨證唯物主義原理推 廣去研究社會生活,就是把辨證唯物主義原 理應用於社會生活現象,應用於研究社會, 應用於研究社會歷史。』(同上六〇七頁) (以上兩種基本特徵,最好詳看史書全文, 六〇七——六三七頁)。

我們如果懂得,菩薩法當於五明中求,便對 於辨證法和歷史唯物哲學用不著去懷疑他。

不過,一般說來,許多人弄不清的,就是在 於:每每把佛法的術語和唯物論的術語混淆不 清。比如:佛法內的第一義是指的什麼呢?是 究竟的意思。(如維摩經解深密經多見到)。 唯物哲學的第一義是指的什麼呢?是指的時間 最早的意思。(如卡爾恩格斯們底著作)。所 謂以物爲第一義,精神爲第二義,這是指的時 間的先後,不是優劣,(也不是究竟及不究竟 )。所以說物質是第一義的,精神是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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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生的。這爲什麼定要如此說?自有史學地質 學人種進化諸般法則去證明他。卡爾并且曾經 說過,派生的精神意志等抽象思維是腦物質的 高度產物;并沒有抹殺過精神,并且承認精神 是物質進化的進步。可是,有些佛學家却認爲 這是抹殺第一義的心法了。其實,是各人未把 各人底姓氏弄清楚。

同樣,一般講唯物哲學的,也每每誤會佛法 底『心』,好像就是西洋的唯心論;——殊不 知佛法底唯心决不是唯心論,更不是宗敎;它 是包括唯心論唯物論的心——我們應該知道: 佛無定法,癒病者良;這在佛經中處處可以看 到。并且,佛學多偏重於人生觀,注重煩惱的 對治,對怎樣的心理說怎樣的法。所以,談心 談物,都是對機施教,并不是一定的主張,和 客觀真理的詮釋。所以,在今日我們爲了心理 上的煩惱執着下對治工夫,佛學是有用的;我 們正不必定要捧他做宗敎,到使它進步爲革命 的學說,否則如太附會穿鑿,反有害於佛學底 本質。——如說好多年前就發現了今天科學的 說法——在近人艾思奇先生著『大衆哲學』第 三章第十二節九十七頁所駁的風動船動公案— —本是六祖壇經風動幡動仁者心動的公案,原 書誤爲兩僧在河邊爭執後去問釋迦牟尼佛—— 本是佛法當機對治(意在使人心不向外轉), 而艾先生誤作是在談科學,所以便對於佛法也 攻擊起來了;其實是艾先生誤會了。

這裏用不著多申說,簡括地說來,佛法所說 的唯心是心物論的總合基準。有它本身很大的 用意。如果說明白一點,比如:一個人正在苦 惱,你要勸他凡事看開些,一切由心所生,他 可以因此少些痛苦;你如果形容得這苦來的外 因是非常真實,他底痛苦便更不了了。如果, 一個人太空想了——如吉訶德先生——,你應 該告訴他:客觀的條件要緊,不可以只是做『 圖式主義』的觀念論,便可以使他容易進步。 前者是唯心論的用處,後者是唯物論的用處。 同樣,太偏重前者,便容易成爲觀念論;太趨 向後者,便容易演成機械的運命論;都不好。 只知道機械的物質生活,而忽略了精神,意志 ,這是庸俗的樸素的唯物論;只知道思維而忽 略現實,這是宗教的唯心論。如果說要在這兩 條綫上鬥爭,武裝革命的哲學和時代底契機的 話,必須配合適宜,在這之間,佛法命名爲唯 心——亦即『新物論』之範疇——。這,似乎 我們應當把它看清楚。所有近代對於佛法內外 的辨論,都由於沒有明了這個總結穴的偏差的 結果。如果,要說我們這個說法是曲解或俗化 了佛法,那末,用不著多說,唯識三十頌內一 頌便是一個雄辯的答復:

『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唯心 論)

達心唯境已,分別亦不生。』——(唯 物論)

就在這裏,我們可以得到如下這樣一個結論 :西洋的唯心論只是當得唯識論的第六意識( 至多到第七識的見分),而唯物論是前五識; 佛法上的心是第八識阿賴耶識,包藏一切有情 世間器世間,乃前七識之根源;轉識成智之後 乃是圓滿妙心。這些只要一看佛法唯識論都曉 得。因此,目前有些唯物哲學家一聽到『三界 唯心』便把它當作西洋唯心論和宗教不可知的 意識去攻擊它;而佛學家又一聽到唯物哲學便 以爲與佛法是水火不相容,甚至也主張起精神 意志,偏於抽象思惟;甚至還在高喊宗教萬能 ,(這就無異把自己看成與基督教等一樣。其 實,佛對於外道的宗教早就破過,如:異部宗 輪論所列舉的各派,在瑜伽師地成唯識等論已 經廣破了。)明白這一點,我們可以知道:佛 法不但不是違背時代而且是很合於時代歷史進 化法則以及包納唯物的辨證和歷史觀的世界最 前進偉大的學說體系;它雖不是創造科學者, 而它是合乎科學者。它底用場:能夠充實人生 ,并予人生以腦物質最高的產物——即抽象的 思惟、意志、精神。——它不是迷信,它不是 宗敎;并且從普攝方面說,『四生九有』,法 界衆生,都是它底救護的對象。從仁王護國經 和王法正理論上,更可看到它是極民主的站在 普羅列塔利亞特階級的革命的戰鬥的理論。尤 其同情於苦難的階層;它是極端合理的社會主 義思想。可惜,每每被一些人把它穿鑿成爲神 秘的宗教,甚至帶了些封建王朝的迷信神權的 思想習氣,以至於被人誤會成爲貴族的或城市 小所有者的有閑階級的產物。忘記它才是爲廣 大民衆的民主政治哲學。舉一個小例,如:伊 里奇主張,『不作工者不得食』,在社會科學 者認爲是至理的標誌,百丈早就實踐到『一日 不作一日不食』。有些人誤會佛法是爲封建王 朝及布爾喬亞派的傳敎的武器,其實佛并不是 把因果報應道理只向普羅列塔利亞特說教,如 像:十九世紀初英國牧師馬爾薩斯他們認爲剝 削制度下之寄生者皆爲上天的『赴讌者』,其 餘是應該受罪;(見A李昂吉葉夫:政治經濟 學講話,張仲實譯本三〇一頁)俄國沙皇時代 斐拉列特敎主公開地證明農奴制是聖書贊同。 (列寧選集十卷四〇五頁)佛經上到處警惕享 福的人說是無常的,剝削的享受是『惱害福』 ,是說等於有毒的糖一樣;又說『富貴學道難 』。天界享福容易墮落。諸如此類的話太多了 。我們看見許多古代祖師,不但什麼富貴不在 眼,就是帝王也不在眼內,如:趙州見趙王不 起迎接,說:『自小吃齋身已懶,見人無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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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床。』紫柏不受皇太后供的紫袈裟,說偈有 :『自慚貧骨難披紫,施與高人福更多。』從 歷史看到現在,佛門中真正的大德如此者很多 很多,釋迦老子連太子也不想當,甘願入山苦 行,開了人類高度的智慧以來,許多兒孫老僧 膿不知有好多這種作風哩。

去年秋天在南京,某銀行一個總經理也是學 佛的,著了一本書,到處找名人批評,有一天 到我那裏來訪我,要我開那些人底地址好寄書 去,偶然談到他認得一個人,(姓名記不清了 )怎樣在擺架子,自己如何在生活,却如何在 著書勸人,著書中總常常離不了『我底朋友( 某名人)——』這一套,又站在某大德身旁照 了一張相片,到處示人,表示自己是如何底來 歷與衆不同。他說:『你看,佛門中今天許多 人這個樣子,可不可憐呢?』我笑說:『這并 不奇。絲毫不損佛門底真價值,具眼的人一望 而知。』這并不是我有意說得滿不在乎,告訴 你:我看見佛門中真正的居士也不少有古德風 範的,如上面揚州那位老和尙底刻苦,不要名 ,與大衆共同學住不是很好的說明嗎?就拿我 記的『舒次老行業記』一書說,次老底不沾勢 利那些趣事,都是我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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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我可以附此提出的:——不是我 在爲佛法辨護(在十多年前我在成都爲了愛代 昌圓法師他們及四川佛敎會寺廟僧伽們說話打 不平,尤其溫江縣年輕尼僧被專署强迫還俗, 鬧得四鄉尼僧爲地方惡劣侮辱,我反對專署, 因此好些當道多誤會我;因此,我受到不少的 影響。就如國府林主席及梁寒操他們抗戰時在 重慶,都以爲我是佛敎底辨護人,又好像專門 作佛教的訟棍);其實我是不過把爲寺院派曲 解和俗化了佛法的地方指出來給大家批判而已 ——比如:好多近代學者就懷疑到佛法是一個 蔑視婦女人格、權利、自由的宗教,是從領主 時代罪惡的家庭發生後到封建及資本主義至帝 國主義社會榨壓婦女底工具,如:在經律論中 常常看到有呵駡婦女爲生來有『七漏』及律儀 中許多的束縛。好像是鐵一般的事實。就是日 本大學者廚川白村也在『惡魔宗敎』以內說了 不少了。其實,佛并不是只呵罵過婦女,男子 不一樣呵罵過嗎?只是爲了對於契機的說法及 生活規律的『防護煩惱』等方面,才建立那一 種似乎對婦女特苛刻的教義;有些自然也不免 了一時的時代刺激的影響和爲後來寺院派底曲 解俗化地去加重了。我曾經看到一本世界權威 的著作——一本社會主義現象學入門的書—— 閔斯克白俄羅斯國立大學法學院及經濟學院院 長伏爾佛遜著的『結婚和家庭的社會學』—— 日譯本名爲『唯物戀愛觀』,中譯照此名,有 執之先生譯本,生活書局一九三九年出版—— 論及『基督敎的性道德』和康德、尼采、叔本 華三大哲學家對於女性底批判,髣髴都只有一 個結論:『婦女是「惡魔之門」(Janua diaboli)』——德爾杜里安關於婦女所說的話, 『唯物戀愛觀』第二章三四頁所引——因此, 我想到佛經內呵婦女『七漏』之身是不是一個 東西呢?後來,我認爲不是一個看法;因爲一 個是厭惡的心理,一個是慈悲的心理;一個是 宗教權威代特權的男子在說法,一個是爲對機 施效對治煩惱如同父母愛護兒女一樣的呵責; (這,表面是同,內容大異)如果不是這樣, 我到要問:有三個人人看得見的佛經中關於婦 女底例:

(一)法華:龍女不是女子嗎?她供一珠成 佛。這證明她是多劫善根培植,所以,八歲的 女孩子能成佛。女子不能成佛嗎?

(二)維摩:天女散花說法。天女是大菩薩 ,有問:你爲大菩薩了,何以仍是一個女子? 何不轉爲男身呢?她說:『我十二年來不見女 身,從何所轉?』爲什麼天女、她反對轉男身 呢?(這更證明,女子也可證到佛法高級的空 性智慧)

(三)男子的居士有『郁伽長者經』,女子 的居士中有『勝鬘經』。女子有勝鬘夫人,爲 女子增光,不是男女平等嗎?

這上面三個女人,便可以證明佛并沒有輕慢 女子,而且、很尊重、很勸進、很光榮的提出 女子中三個大人物。又在處處經中讚歎女子底 柔和慈悲,密部內盛讚蓮花部佛母底殊勝;又 在修菩提願心時(如阿底峽大師七種成就知母 、念恩等)都以女子爲母爲主要修觀。可見, 呵斥婦女不過是爲警策學人、防護律儀等的悲 心用意,不能如廚川白村那樣來看佛。(至於 後來寺院派的把它過火的曲解俗化地加强,與 佛無干涉)。

這些偶然舉出一點的例論,都可以證明,我 不是有心來爲佛法作辨護,我也不是真想迎合 潮流故意地把佛批上西裝(請注意!我并且曾 經屢次在文字中指明近人『人間淨土』的說法 ,只可以當作接引時代的契機,決不可以擺在 淨土宗著作以內,因爲淨宗用意在奪心奪境; 尤其妙在以他力爲境,奪境於生死工夫上關係 甚大,如混爲一談,便影響念佛用工的心理, 便成毀法了。這點、我早已屢次提出。我極端 反對以『人間淨土』爲淨土宗底學說,可見我 不是有心把佛法附會起來);我只是平心而論 ,指出來大家看。同樣,我底以佛法唯識學爲 根本而寫的『新唯物論』也是爲的這些原因而 方便契機的說法而已。

話說囘來,也不扯得太遠了。如前所述,心 物的總合的心才是佛法所謂的『三界唯心』的 心,這一點起碼的常識,我們是應該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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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忘乎自己底幼稚性和諧隨性曾經寫了一部 『新唯物論』,就是關於這個總的答案。今天 ,我們口口叫弘法救世,要把世界性的文化建 立爲佛底思想體系,來爲社會、政治、經濟、 科學等掃清道路,這個起碼的認識,是我們必 要的條件。要真地明白,自然還要從生活內去 實踐學習,如像那位老和尙所說一樣。因此, 我們可以懂得爲什麼從上有一個古德說,『不 是心、不是物、是什麽?』叫人去參。明白得 這個啓示,就可以說,一般不了解不具了解佛 法的人和唯物哲學的人,說心不是,說物也不 是;說也是心也是物也不是,說也不是心 也不是物都不是。

是什麼?

這是要用一點老實功行才懂得,才知道 。懂得知道了的人,他底生活實踐不愁它 不是一個切實的、刻苦的、而又非常普羅 列塔利亞特的前進的人。

從前一個祖師開示:

『未悟以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 水;悟後,山還是山,水還是水。』

我們自然不能以意識來卜度宗下的轉語 ,不過,爲了要使它成爲大衆哲學的話, 我們不妨作通俗的註釋。這就等於古德說『青 天無片雲』,一位大德說他『未在』;去苦參 了好多年,去問大德,大德說『青天無片雲』 ,這是一個很有趣味的解釋。所以,切實盡人 事(只要不執着),老實在日用生活中求實踐 ,便是佛法。佛法中爲什麼注重『證』?佛說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證就是生活的實 踐。恩格斯說:『要證明布丁,須吃布丁。』 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常聽說『哲學要有黨性』 這一句話,爲什麼?這是說要站在『改變世界 』的立場上,在實踐中去磨鍊出來的哲學,才 是真的哲學。最進步的哲學,一定是代表着最 進步的實踐立場(這點、我們可以從許多佛、 菩薩、祖師爲弘法利生的苦行上可以得到許多 例證),沒有進步的立場,決不能得到進步的 真理。這就是不抹殺現實,要盡人事,不要迷 迷活活、說神說鬼一套的空想烏托邦。同時,我 們認爲因果律的研究(佛法自有它底因果真義 :大乘、六因四緣五果;小乘、十因四緣五果 ),切忌弄成宗敎家如西洋一樣爲貴族、布爾 喬亞犯的『官許僧侶』底說敎(如:蘇聯A・ 李吉昂葉夫:『政治經濟學講話』第二章—— 張仲實譯本四二頁——舉的——上天布置極賢 明,死者繼嗣不同羣:一羣應受他人養,一羣 理須養活人)。如所週知,社會之不安定,是 原於社會制度之不良;就是說惟有消滅舊的社 會生產關係,才能把社會上的矛盾——貧困、 勞動痛苦、奴隸制、愚頑、野鄙、和明目張膽 的劫掠、搶奪、奴役、征討、及其它種種的欺 騙麻醉、道德墮落之積蓄這一矛盾——掃除( 所以伊里奇說:『在卡爾以後談其它非卡爾的 政治經濟學,只是愚弄市民』)。

新時代佛法的航船桅桿,已經冒出地平綫了 ,大家應該拍掌歡迎它。

這支航船如果要直到西方淨土的話,先要經 過,不,必然應該先到人類快樂的『自由的王 國』——大彌陀經有三等九品,多半在人倫世 事上的實踐,所謂『生入仁壽之域,死歸極樂 之邦』。許多祖師祝福『國泰民安』一類的話 。恩格斯:『反杜林論』說,『由必然的王國 進於自由的王國之飛躍』,『不再是奴役人的 手段,而是解放人的手段,生產勞動從一種重 負變成一種快樂——』。

如果,我們自己還說不上知道,到好放下 來學習揚州那位老和尙底生活的實踐吧。 ——他是非常注意與學道大衆共同的生活 ,如出坡、過堂、等。

C做什麼?

我們今天佛學界有一個應該做到的綱領 ,就是:并不須要名士派的大居士大法師 ,而是要老老實實把佛法慈悲四攝六度一 切深觀(智慧)廣行(願行)的道理,用 極通俗極前進的方式,配合着辨證唯物主 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路綫去做,去向社會 廣大的人民羣衆底生活改善和改革去做。 這樣,就不愁佛法不會弘揚起來,也就將要而 且定要接上世界新文化的潮流,爲大多數人底 利益去作歷史上光輝的和平莊嚴的事。

空口說,是用不著的,只會著幾本書也是不 夠的。要虛心去學習,去配合現實生活改革或 增益它。

我們知道;這樣去作,就不會被人誤會了。 卡爾說:『宗教是民衆底鴉片。』日本廚川白 村著『魔的宗敎』("Divinity of hell!" Shakespeare Othello II.III.362)—劉大杰有譯本— 乃至伊里奇他們都攻擊宗教上的學說。在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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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真正的佛法沒有干係。很簡單,在多少年 前就有歐陽大師著『佛法非宗敎』,最近承陳 无我居士送我一本『晚晴老人講演錄』內也主 張這說法。可是,還有人定要把弘揚佛法拉在 保存宗敎一類去說,如果是學者學習的態度, 我們到不管它了,因爲歷史法則告訴我們,人 底思想是隨着客觀的條件而反映而矛盾中發展 ,即:矛盾中統一,統一又矛盾地在變。如果 是自以爲在說教,在一成不變,武斷一切,也 就只有待虛空點頭時來給他證明了吧。

我要鄭重地在這里附帶說明:我慚愧,我既 不是佛學家,大居士,(過去作書無非是淺薄 的表現,)什麼知識都說不上。更不敢在這裏 班門弄斧,高談佛法;我只是拿出一知半解來 求人指教。因此,我們是注重怎樣提出一點除 了高深的道理以外,只是一些很平凡的現實生 活條件的問題,就是要怎樣合時代性科學性地 佈置到現實社會去。

我們不敢也不願,把佛法曲解和庸俗化。其 實際是可能而且也是必須的走上時代的路綫。 上年在成都我們一些朋友辦了一個定期刊物『 覺路』,我寫了一篇『佛敎革命論』,又寫一 篇『新佛事運動』,就是指出佛法要擺在山門 外,社會內,要以廣大的貧苦的人民大衆爲對 象;而不可以作爲有閑階級的享受品、消遣品 ,甚至阻礙歷史進化的辨證唯物的舊範疇的宗 敎東西。

很明顯的一個大缺陷:僅管佛法高大,而近 代很少把它運用到社會上。我們常常看到青年 會,基督敎有一個青年會組織佈滿地面,福利 會員和接引大衆。佛敎偏沒有。除了修寺院以 外,便沒事了。這不是缺陷嗎?

我們想:現在應該趕快有這一個組合。上海 佛教大居士不少,有力量的不少,有佛法智慧 修養的不少;偏偏沒有這個起碼的社會組合, 未免太可惜了。我們想:上海應該趕快做,比 如有這樣一個青年會:(一)佛敎徒職業介紹 所,向一個連生活都危險的人,向他談佛法, 不但不須要,反成爲馬爾薩斯一流底錯誤,使 人對佛法生下反感。每每一個在生活匱乏的居 士,只要給他一個生活的根據,很可使其生大 感謝的心情,更使他堅持正念。不會使人疑心 到佛法是窮愁末路。(二)集體工業或集體農 莊,這、可以援用叢林集團上山的形式,如農 禪的形式,在城市作工業,在鄉村作農業;使 得生產資料來維持生活。(三)先辦消費合作 社再擴大辦生產合作社,使佛敎人士由物質的 不匱乏進到精神的不匱乏。(四)佛敎素食, 已經有人創辦;佛敎旅行社,對於辦道的居士 們旅行住宿的方便,非常須要。因爲一般旅館 ,常多鬧雜如狎妓一類,都不宜於人的靜養。 每每一個遠行的佛徒,常感到旅宿的苦。(五 )佛敎醫院,貧苦收容所,養老院,婦孺院, 職業學校,佛教圖書館,通俗宣講,各地方佛 敎通訊社,以此類推都應該設立和擴大。這些 都是目前切須趕辦的事,因此我想上海大居士 們頂好在這些地方努力集合力量作起來爲全國 佛徒示範;并不是坐在洋房內,過大班小開生 活,寫兩本書出名,念兩句佛身心輕安,甚至 做吉訶德先生底幻想,便算無事了。

從佛祖底啓示中,我們看到從『深觀』方 面談,是要內證,如揚州老和尙那樣的老實內 證;一面又要運用到『廣行』方面來,多做合 乎時代的社會工作。治世語言,資生產業,只 要運用到佛法,都是佛事。

在此,應當再指出:佛敎現在須要的不是談 玄說妙的宗敎形式、神權形式、封建貴族意識 諸形式的什麼人;而是要實地作事,作很平凡 的現實生活的事,作內佛法而外辨證唯物的歷 史唯物的科學的事,作人人看得見受得到尋常 通俗生活實踐普攝社會的事。換句話說:現代 佛敎的安尼巴,他應該是向大衆生活學習同大 衆一路的、爲大衆服務的,工農大衆的、城鄉 非所有者的、大多數利益爲利益的實行苦幹的 份子。

我雖然不懂得什麼佛法,(明白說我是門外 漢,尤其不怕人笑,我是一個武夫;這些年戎 務生活,更使我與書本緣少了。)我也不願冒 充一個佛法家或大居士。我這裏只是寫我一點 入社會和各種階層接觸後所覺察到,聽見到的 道路,佛敎必須照上面這些提法才合乎大衆要 求。除了自己决心落伍與衆生絕緣的話。如果 有人認爲這些提法太庸俗化了,我們到不去理 睬它;如果又故意假惺惺地認爲『這些操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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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的事,我們下劣根器只好敲木魚修待來生 ,或生西方算了。』我可以以一個門外漢資格 大膽提出一句『十地菩薩留煩惱障助願受生』 (成唯識論)來作答覆。

我苦惱得很,日常生活使我無緣提筆寫東西 。寫這篇東西化了一天工夫,其實只寫了四個 鐘頭;中間就來了兩三次客;使我意識思維間 斷幾次,寫來拉雜得很。這些年我却是在煩惱 業力當中,要叫我今天如此寫幾點鐘文字的工 夫是很不容易很不容易得到。早就想假使生活 許可的話,能夠在上面所說的揚州某荒寺住下 ,一面寫一些二十年來對於佛法的門外漢的東 西向人請教也好,可是慚愧,濫竽將壇,虛受 國家給一個名位,其實際早想改行他種職業不 得,又窮又忙的生活,使我無法如自己底好好 修學的理想。我究竟還是衆生,是一個平凡庸 俗的人,人、總是有感情的動物;有時總免不 了滴下幾行清淚(自然是未空我執的話),爲 了世界,爲了目前這個水火戰禍中的中國災難 同胞,我願以身心囘向;願以我一身的悲苦囘 向和代受。眼前茫茫的亂荒荒的中國社會,生 活、生活!物價在飛漲,羣衆已經迫到饑餓的 邊緣了,好多可憐無辜的好人在掙扎着他們游 絲一綫的生命;現社會階段只造福了一些投機 剝削,囤積居奇,禍國殃民的少數混蛋。茫茫 大地只是一片黑,再要像兩年前那樣安閑自在 地到揚州去參一枝夜香,生活和興致已不可能 做到了。因此,我寫到這裏,才知道爲什麽佛 法以大悲爲根本,悲、是拔苦義。這樣多的苦 ,佛菩薩看見不拔救嗎?於是我油然想起柳亞 子的詩:『君禮釋迦佛,我信馬克思;……願 持鐵禪杖,打殺賣國賊。』這是佛法,得佛法 底根本。

上海、玉佛寺不遠的傍邊寫,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三號

Notes

  1. The marked passage (from 「所有佔計」 wraps around a poem (see text insert) and it looks like the typesetter accidentally mixed words of that poem into the surrounding text and in doing so lost track of what the text was supposed to say altogether. Fortunately, Wen is quoting Stalin's Dialectical and Historical Materialism here, allowing us to reconstruct this passage as follows: 所有一切歷史現象,都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互相聯繫、互相制約、互相運動着的。那末,就很明顯的,不要以『在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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